第一百二十七章 疑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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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李斯,开始断案吧。”白大人道,他特别期待李斯接下去的表现。

  李斯也不故弄玄虚,按照他的断案法子推理犯人。

  “各位,在找出犯人之前,我有必要给各位说说如何断定一个犯人。”

  “因为法家从学者众多,也许会有些差异,”这话是专门说给咸阳令和王陆说的,他认为他二人跟法家有关联,有自己的一套理论,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,先解释为好。

  “不过大致源头还是一脉。”

  “一个犯人的推理,讲究三点——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”

  “所谓天时,乃时机。”

  “用庄周的话来说就是‘今日适越,昨日何由至哉?’”

  李斯说得很细,其理由很好推测,孔雀开屏,向嬴政展示自己的能力。

  “今天到越国,昨天却已经到了。这是不可能的,这就是天时不和。”

  “地利,想要偷走十万两银,即便是天下最厉害的盗拓也做不到,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秘道方便运送银两。这就是地利。”

  “人和,也便是动机。就好比当日秦王若也去过库房,却没任何人会以为秦王偷窃府库的十万两银。这就是人和。”

  “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三项同指一人,那么此人定然是犯人无疑。”

  “大胆!”咸阳令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干扰李斯断案,就无脑戴帽子,“大王是何等人也,岂容你一个编排诋毁?”

  李斯神色微微一动,咸阳令的攻击点完全出乎他意料。

  “我口中的秦王不一定是当今的大王,可以是曾经的,倒是大人你口中的秦王是哪位?我是楚国人,不甚了解。”

  “你……”咸阳令吃了一瘪,他也就试着攻了一下,对面还把问题给反带了回来。

  这问题如何回答都容易被人抓住把柄,尤其是场合之内的人全是敌对阵营的,这不是纯纯自找没趣吗?

  “哼!”咸阳令气愤一挥袖,没法再管理李斯。

  李斯往前走了一步,来到三位疑犯面前,目光只落在宫女翠珠和护卫朱大身上。

  在他心里,孙账房基本已经可以排除嫌疑,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基本他都不沾边,等宫里的草料录本一到,今日就可以回家了。

  “宫女翠珠,我听闻你时常鬼鬼祟祟出现在府库附近,丢银当日你也曾出现过。”李斯先向自己心中怀疑的对象发问,“你当日做了些什么?详细说来。”

  翠珠:“……”

  听完问题的翠珠只是抬了下头,然后又低了回去,一声不吭。

  “当日,你为何去府库?”李斯又重复了一遍。

  “……”

  “你说话啊,是不是偷银子去了?”蔺洪在旁边道,若不是没有这么人在场,他肯定要对她严刑拷打。

  仲昂小声道:“要不再等等?”

  仲昂其实也倾向动刑这个主意,不听话的,打到她听话。咸阳府的刑具可是让不少英雄好汉和硬骨头都变得“有问必答”。

  一个区区宫女,还能撑多久?

  “粗鲁。”

  李斯清楚这样的办法又快又狠,但它是下下策,“不战而战”是最好的兵法,“不刑而审”才是最好的法家弟子。

  他转向翠珠:“你不说话也无妨,证据会告诉我们一切。”

  翠珠身体一颤,铁索发出“啷当”的摩擦声。

  “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我们一样一样分析。”

  “天时。宫女翠珠确实出现在府库附近,有作案的时机。”

  “所以三者中确定一者。”

  “地利。十万两银并不小,想要从偷偷携带出去,绝无可能。”

  “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秘道。”

  “秘道又非一日可建成。宫女翠珠在此前就常常出现在府库附近,行踪可疑。”

  “若我猜得不假,府库之内必有一条暗道。”

  李斯看向蔺洪:“府库可仔细找寻过?是否有异常?”

  “这……”蔺洪道,“只是核对了府库丢失之物,倒还没搜过府库。”

  “那就去搜,一直搜到暗道为止。”

  “好好好,我这就派人。”蔺洪到堂外嘀嘀咕咕交代一番,宫内的护卫抱怨李斯太事儿,有话不能一次性说清楚,刚刚让取草料录本的兄弟一块去不就行了。

  堂上的断案继续。

  “剩下最后的人和,也便是宫女的动机。”

  “试问世间谁不爱银两?”

  “我不爱。”王陆突然插话,没什么别的目的,就是单纯杠一下,打乱一下李斯的断案节奏。

  咸阳府上短暂沉默。

  其他人说这话,仲昂高低要反驳一下,可问题是说话的人是王陆。

  王陆当初把钱分给他们,且大王赐下的宅子压根没有去住,平日衣食也平平无奇,还真难反驳。

  李斯道:“就算你不爱,总需要吧?这世间没人不需要银两。”

  为了防止王陆再扯犊子,李斯不给他接话茬的机会,对翠珠道:“你是不是急需钱?”

  翠珠:“……”

  沉默,意料之中。

  李斯向蔺洪问道:“你们可有搜过她的私人之物?”

  “这是自然。”蔺洪道,“我们不仅搜了,还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扣在一起,如果需要,我可再派人去宫中取。”

  “倒也不必取来。”李斯问道,“秦王宫的宫女是如何入宫的?”

  “据说是从民间挑选模样周正的处子,而后签下卖身契入宫,未得允许,终身不得再出宫。”蔺洪补充道,“但那毕竟是后宫的事,我也不敢完全确定。”

  “差不多了。”李斯像是确定了什么,“你们在翠珠的私人之物中有没有收到宫外寄来的信?如竹简之类。”

  “没有。”蔺洪道,“她一个宫女,大字不识,就算有书简,她也不认识。”

  九州百姓能读书的十人中都不见得有一个,大部分从出生至死,也就堪堪会写自己的名字而已。加之一些观念,能识字的女子更是凤毛麟角。

  李斯的眉头微微皱起,却让王陆的眉头渐渐舒展开。

  虽然不知道案子推理到什么程度,但李斯好像遇见困难了。

  这是好事。

  只是没来得及乐太久,李斯就继续对蔺洪道:“再去搜翠珠的私人之物,去询问与翠珠交好的,并且识字的宫女。”

  “这一条线索很重要,万万不可怠慢。”

  “好!”蔺洪再出堂外,让剩下最后一人赶去后宫。

  再回来时,蔺洪道:“府库和后宫相邻却不相通,我的人是没办法进后宫搜寻,只能转交后宫的公公代为处理。”

  “以他们的速度,恐怕今日日落之前是得不到答复了。”

  “还有关于府库的暗道,恐也难找到。”府库远远没有后宫那么大,但里面的东西份量各个不轻。就像一百万两堆在一面墙前,若是想要搜寻,就必须把一百万两银搬开,是个辛苦活儿。

  “无碍,明日便明日。”李斯确实不差这一两天,“今日先证了孙账房的清白即可。”